【金士】癔症。[10]

卫宫士郎差点被吉尔伽美什一手掐死,他看着对方生气到瞳孔都缩成一条线的眼睛,脑子里转着弯儿的在思考还如何是好。讲道理两个人就这么躺在地上光着身子吹着风,实在是有伤风化,在卫宫士郎想要开口先跟对方商量一下就算要动粗也别这样的时候,吉尔伽美什却先一步叹了口气放开了他,那表情说不清是什么意思,背着光埋在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让人有些心悸。

像是在嘲笑他,又像是那种无法按捺下情绪的恼怒。但是这些情绪都像是被卷入漩涡的洪流,一瞬间又不见了。

卫宫士郎知道其实是没有什么人敢拒绝吉尔伽美什的,生前不谈,这人是个王,死后就算是成为了英灵,那也是一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模样。哪儿让他不顺心了一梭子过去就是一条命,基本上不存在什么逃过一命的事情。

但卫宫士郎觉得,他是该拒绝的。

虽然说成为了吉尔伽美什的master,虽然说他成为了对方汲取魔力的粮食,但是卫宫士郎也觉得他并非是在什么卖身契上按了手印签了字,而是一个拥有独立生活权利的人。他能够接受英雄王把他当做什么破烂的东西没事把玩两下,也无所谓作为一个全职保姆伺候一个生活能力九级残废的英灵,可不论怎么说,他都不可能无条件的去答应,无条件的去承诺。因为他承诺不了任何事情,也无法答应任何前提。

成为牵制用的容器也好,作为被观察的人类也罢,卫宫士郎能够接受吉尔伽美什的最根本的前提也只是因为这个人的危险性而已。以自己作为交换,去来达成一个契约。

我成为你存在于世的口粮,你为我收敛自己的兽性。

他们的契约应该是这样的。

对,没错,就是这样的。

心里肯定下来后卫宫士郎看向身上的那个人,吉尔伽美什精致的脸凑近了他,两个人继续缠绵,唇齿间是魔力流动的痕迹,他吸吮着对方的舌头,越过那个宽厚但是少了手臂的肩膀,看向外面还未停止的雨。

两个人像是被寒冷冰原上的风肆意凌虐的旅人,被刀子一样的风割着皮肤,抱在一起取暖,冻得瑟瑟发抖。可是卫宫士郎知道,抱团取暖的永远不会是吉尔伽美什,对方会立在雪原之上,那头金色的发在风中纠缠,那双红色的眼没有丁点温度。而他则是会成为冬天里最后的祭品,献给无声的王。

睡意来临的时候夹杂着潮湿的雨气,朦朦胧胧的让人感觉不真切,他也说不清楚两个人之后究竟会如何发展,只是明白,这段畸形的关系终究是不会长久。就像是强行接在一起的树枝,最后结出来的果子,一定会是令人作呕的味道。

如同腐烂在泥泞里的蜗牛的尸体,散发着腐臭气息的两栖动物的痕迹,又或者就是雨天中潮湿的烟雾,那是积攒在地下目不可视的东西,不断地发酵,不断地滋长。

卫宫士郎是有意识的,他意识得到什么是对错什么又是是非,但很多时候并不是知道就一定会做到,曾经的他一味的追寻着所谓的正义,抛弃也放弃了非常多的东西,但回首过后才发现其实到头来什么都没能得到,什么都没能握在手里。

空荡荡的就像是新生的婴儿,除了活在当下,什么都不曾知晓。

这也是他会达成的、那个溺死在理想里的结局吧。

记忆里未来的自己从来没有推下过红色的外衣。其实梦里是梦到过的,那条种满了荆棘的路。

阿赖耶还是那个样子,蓝色的环,悬在他的头顶就像是个畸形的地球仪。卫宫士郎就那么抬头看着,莹蓝色的光辉将周围的环境照亮,渐渐地,他手上握着的刀融化成为红色的水,蜿蜒着倒流在头顶,汇聚成了一把红色的剑。

阿赖耶在前面领着他走,白茫茫一片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山丘,山丘上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像是排列好的乐高玩具,卫宫睁开眼瞅着,却发现那些人全都没有脸。

阿赖耶说:你去,用剑刺穿他们的胸膛。

卫宫士郎摇了摇头,他说他不会杀人的,那样不对。

阿赖耶说:那些人会杀死更多的人,更多的人,多到你想象不到的多,你要杀了他们,去救更多的人。

他想了想,回答说:那我用别的方法,总是不能够杀人的。

阿赖耶说:那你什么都做不到。

 

或许是脑子里回放了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画面,又或者是梦里的行为总是那样的不着边际,卫宫士郎最后还是挣扎着上前一步,他问:我没有剑。

阿赖耶说:你就是剑。

 

他从身体里拔出了一把一把的剑,什么样子的都有,完全没有重复的模样,他走到那些没有脸的人面前,把手里握着的武器一把一把的捅进了那些人的胸口,一步、一步、他走了不知道多少步,这座山丘像是没有尽头,他的胸口似乎都喘不上起来,疼痛到肺部要容纳不下任何的氧气,眼睛都模糊,手脚都迟钝,但是人还没有杀完,他不能停下,为了那些更多的人。

梦里白茫茫的天变成了黄昏的颜色,他杀完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回头看过去,发现那些剑变成了坟墓,层次不齐的立在地上,那些人的尸体化成了血水,浸染着土地,而他站在中央,头顶上的那个红色的剑,变大了。

 

阿赖耶领着他继续走,他们重新走到了白茫茫一片的空间里,头顶上还是那个球,卫宫士郎漫无目的的走,似乎这条路比什么都长,比什么都远,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水边,他左右望过去,发现整个空间似乎都被切开,眼前红色的海望不到尽头,横在他的面前断了他的路。

阿赖耶说:喝下去。

卫宫士郎问:全都要喝吗。

阿赖耶说,是的,全都都要,这是你刚刚杀掉的人流的血,你要赎罪,你就要喝光他们。

于是卫宫士郎就跪在了地上,双手捧着红色的血水,一口一口的喝着。口腔里是满满的血腥味,是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是粘稠的似乎能把喉咙都烧穿的温热液体。他就这么逼迫自己强行喝下那些东西,一口一口的,即使咽不下去了也要含在嘴里,即使胃被撑破也要放进肚子,不知道重复了多久。直到鼻子和舌头都失灵,过了千年万千,当卫宫士郎发觉他放下去的手再也没能捧起一滴血夜的时候,才明白,他喝完了。

他头顶上的红色的剑好像变得更加大了,阿赖耶领着他继续走,走了很远很远,他看到了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是两把枪,一把黑的,一个红的,上面是干将莫邪的花纹。

卫宫士郎回过头去想要去询问阿赖耶这是要干什么,结果他看到自己的双手手腕被白色的镣铐铐住,头顶上红色的剑开始往下滴水,慢慢的又融化成绳子的模样,绕成了一个圈,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化下来的水滴落在衣服里,将外套浸染成了鲜红的色泽,那绳子不断的收紧,卫宫士郎用手指扯着坚固的麻绳可是却无济于事。喉咙被挤压,嗓子被灼烧,连胸腔里的氧气也被抽走。他强忍着疼痛,血液化作为圣骸布裹在身上,肉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他跪在地上,一把剑一把剑的扎在躯干里,那些剑变成了和自己合二为一的东西,破开皮肉,切断骨骼,就这么扎根在了他的灵魂里,让他变成一座坟,立起了剑的坟墓。

卫宫士郎摊开手掌,看到了自己手心里的鲜血,浸染在白色的手铐上,映的他深色的皮肤越来越深,抬起头望向阿赖耶,他看到了自己银色的发。

 

这个梦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很久的那种很久,几乎是忘却了时间也忘却了空间,卫宫士郎踩在地上都觉得脚步发虚。就好像风里带走了他无数个岁月,只留下一具皮囊停在原地,嘲笑他的碌碌无为。

 

高三一年其实过的非常的快,快到卫宫士郎还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失,他就都已经毕业了。

毕业的那天学校里非常热闹,太多太多的人在校园里的樱花树下合影,也有特多特别多的人在校园的各个地方与老师同学告别,还有一些男男女女流着眼泪诉说着什么,甚至有些大胆的同学爬到天台上大声的告白。

卫宫士郎到如今都没有什么他已经毕业的感觉,凛不在,美缀他们过来合了个影就跑了,慎二和樱在不远处说话,看到他在也走了过来,只不过一个人笑靥如花,另外一个满脸嫌弃。

他已经习惯了慎二的这副模样,笑着举起了相机给三个人合拍了一张,间桐慎二直接放了句狠话就走了,而间桐樱则是留了下来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樱问他最近好吗,他说好,说着最近的生活,也不过就是上学学习打工做饭睡觉,说着前些天的雨,说着最近家里的地板又老了,说着这么快就要毕业了,说着远坂凛在英国寄来了新的手信。

可是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就没什么话题了。小一届的樱还没能到毕业的时候,然而他们这些经历了圣杯战争的人,却全都要走了。说到底,最终被留下来的不是他也不是什么人,而是一直温柔着的樱,想到这里卫宫士郎沉默了许久,都没能再说什么话。

樱问,学长,你最近还好吗。

士郎说,我很好,真的。

樱抬起头用那双深色的眼睛看着他,卫宫士郎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看到自己头上悬着的剑,看到自己胸腔里插着的刀。

最终他还是抿了抿唇,笑着说,樱,你也要高三了,要加油啊。

樱说,我会的学长,我会考去你报考的那所大学的。

 

之后的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能见面了。

 

临走的时候他收拾好了书包,跟哭的要死不活的一成他们说了再见,黄昏的夕阳下漫步在空无一人的学校里,在快要出校门的当口却看见吉尔伽美什靠在墙边上,逆着阳光在等他。

有点吃惊也有点意外,在看到对方的脸以后则是小跑着过去,因为身高的原因而扬着脸问你怎么来了。

吉尔伽美什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之后就转身走了,士郎跟上去大约落了小半步的距离,两个人有一腔没一腔的说着。最古的英雄王在现世呆了十年的时间,但是对于学校这种地方也并不怎么了解,于是他就在跟吉尔伽美什三三两两的说,说上学的时候老师怎么样,说课堂上英语苦手,说他历史学的还不错,在选修书里还有对方的内容。而英雄王对于日本高中课本里还能提到他有些感兴趣,于是就问了下去。

可真要说也说不出什么来,也不过就是吉尔伽美什史诗里的一些记载,比如说神和人之子的国王,比如神之造物的挚友,比如说后来大彻大悟的王。

说到这里卫宫士郎有些疑惑,按照史料里的记载,后来的王可真的算得上是贤王了,然而他眼前这个,跟‘贤’字又真的是八竿子打不着。

感觉到他有些停顿的英灵侧过头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是猜到了自己在想什么,于是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然后一边笑一边调侃他脑子里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真的感兴趣为什么不直接来问呢。

好像之前对方也说过这样的话,可是卫宫士郎抬眼看着这个人光辉一样的面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吉尔伽美什好像是有些生气,笑声停止后还冷哼了一下,两个人逐渐变成了并肩走着,走着走着对方就说,因为我是全盛时期啊。

 

“啊?”

“啊什么啊,很难理解?”

“不是的,我只是以为全盛时期反而是更年长一些的时候吧?”

“当然不是,谁要天天面对石板没有休息时间困到神志模糊的形态。”

“哈?”

 

似乎是被对方话里的内容给吓到了,卫宫士郎有点愣愣的吃惊。因为按照吉尔伽美什现在给他所显示的印象来说,那话里的东西简直就是无法想象,然而对方也没有怎么想跟他解释,有些不耐烦的让他快点走,随即又说饿了想吃东西。

 

“你以后不上学了,在家里好好呆着不许出去了。”

“不行啊,我还要打工。”

“我有钱,用我的。”

“这样总是不好的……”

“哪里不好?让你用就用,哪儿那么多话!”

“好了好了小点声,我知道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还是跟吉尔伽美什说好了这个月的工作做完了才可以辞职,其实英雄王非常不乐意但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答应了。毕业后的日子非常的清闲,除了打扫卫宫宅之外也就是每天做做饭投喂一下这个王了。接二连三的,他知道了很多消息,比如说慎二不仅仅拿到了东大的通知书,还拿到了国外的几个offer,美缀也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另外几个田径社的朋友们也相继得到了大学的通知。藤村经常说不应该啊你的成绩很不错除了英语苦手好点的大学是没有问题的,可一直一直的都没有消息。

卫宫士郎虽然也有些疑惑但并没有着急,依旧是过着以前的生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偶尔还跟着兴致高昂的英雄王上街当个拎包的,或者夜深人静的时候被拉去补魔。

 

有时候被吉尔伽美什抱着的时候他会想,他为什么都不抗拒了,为什么已经开始接受了,接受这种畸形的关系。不仅如此,有些时候他也会生涩的去试着回吻,每当对方意识到他想要干什么就会变得异常的兴奋,吉尔伽美什告诉他,人是被欲望驱使的动物,即使自己把人类与动物区分开来,但本质上,人类也只不过是身体机能上异常薄弱的哺乳类罢了。

文明是一方面,但事实是,人,就是动物,而不是其他什么脱离了这个范围的物种。兽性,本性,欲望,欲念,在文明之下被压制,可某些时候,文明却也不一定是对的。

卫宫士郎听着,他知道他应该反驳,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不明白该从什么地方去反驳,吉尔伽美什还告诉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幸福而感到幸福也没有关系,他可以找一个感情的转移体,去实现那个人的幸福,从而,汲取到快乐。

他听着,然后会用两只手捧起吉尔伽美什的脸,用对方嘲笑过的糟糕的吻技去亲吻。经常他能够听到对方的笑声从两个人触碰的双唇中流露出来。、

他会问,什么文明是对的,什么文明是错的。

吉尔伽美什指着他刚刚换了的电视频道,回过头问他,你说呢。

而卫宫士郎则转过头顺着英灵所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他看到了那个他一直关心这个中东局势终于打响了第一枪,而他也似乎看到了在炮火连天中隐约出现过的地方,那是梦里的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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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快到文章高chao了吧。

但是我觉得这篇文不存在高chao这个东西啊…………

不会写的很长,我尽快收尾。

说一下是双结局,结局很丧,丧到我跟某些人说了以后,某人要把我当街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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