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叶】蜕。[1]

正文BE预警。
番外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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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的第一个人被捆在树上,最后一个人正被蚂蚁吃掉。”

 

凌晨五点的天空是灰蒙的,手边上的咖啡已经没有再冒着热气了,电脑待机的屏光照在叶修的脸上让他看上去很是憔悴,窗户外面已经开始有了鸣笛声,叶修将头靠在玻璃推门上,呼吸打在上面留下了朦胧的水汽。昏黄的台灯亮了一个晚上,熬夜并未让他有什么睡意,只是觉得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干呕的感觉。

合上书抿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久久没有散去,叶修觉得眼睛有些发涩,电脑里的工作一点进度都没有增加,他想抽一口烟,但是怕真的会吐出来就放弃了。

在椅子上坐了一晚上腰酸背痛,起身的时候头晕差点让他摔在地上,甩了甩脑袋把昏沉感全部驱逐出去,拿着手里的书和桌子上的借书证决定今天就把手头上看完的东西还回去。

 

这座城市不论经济还是工业都很发达,即使凌晨五点很多人都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然而街上已经出现了很多车辆和人群,叶修将窗帘拉开,早已泛白的天空里还挂着颜色很浅的月亮,就像是一面被刮花的镜子。

叶修将房间里的垃圾套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从门口的衣架上取下外套和钥匙,穿戴整齐后就出门了。

夏末已经开始转凉,但是天还是亮的很快,他下楼之后拎着塑料袋扔进了小区下面的蓝色垃圾桶里,小区侧门的门卫穿着已经褪色的检查服打着瞌睡。他凑到门卫室门口的镜子前面整理了一下刘海,发现自己眼下的黑眼圈有些明显,眯了眯眼睛笑了笑,最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区外面过两条街就是他们区有名的初中,一路上看到不少推着车叫卖着早餐的男男女女,他挑了一个明显是上了年纪、头发都灰白的老太太摊前,从兜里掏出了一些硬币买了两张烙饼和一杯豆浆,拎着质地简陋的透明塑料袋,一边吸着汽车尾气一边走在人行道上啃着自己的早餐。

书本和借书证一直夹在腋下,用这个动作吃东西确实是有些难受,路过一个停车站的时候看到还有空余的座位,三步并两步的上去决定就在这里解决早餐。这个车站的停车班次很多,叶修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手表,发现指针已经过了六点,现在是上学和上班的高峰期,不少学生结伴往这边走。

他低着头认真的和手上两张饼做着斗争,耳朵里传来学生们的对话,基本上不是作业没写完就是讨论当下的小明星们,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句关于恋爱的话题。叶修将视线打在正在怂恿好友告白的学生身上,那个小孩儿穿着明显不符合体型的宽大校服,书包上挂满了红红绿绿的小玩意儿,下半身穿着颜色鲜艳的裤子,一看就是个处在叛逆期爱美的小女孩儿。

现在时间还早,叶修也就权当做是消遣,听着那姑娘一点没收敛声音,大声地和她的朋友说什么恋爱自由勇敢去追之类的话,不由得让叶修在心里感叹着现在的小年轻真是朝气蓬勃。

 

排着黑色尾气的公交车一辆一辆的驶过,叶修看着一波一波人在他面前上上下下,两张饼在重复咀嚼的动作中也给吃完了,劣质的透明塑料袋里的油渗到了他的手上,为了不把书弄脏只能换一只手拿书,另一只则捏着纸质的杯子吸着里面兑了水的豆浆。

红绿灯再次闪着绿色倒计时的时候叶修站起身来把座位让给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看着远处缓缓驶过来的九号线站在了排队的队尾,最后到他的时候只能堪堪的在上车阶梯上站稳,车门合上的时候挤压着叶修的背部,手里的豆浆都有点端不稳。从指尖滑落的硬币撞击在不锈钢质的投币机里,车子摇摇晃晃的向着下一站驶过去,叶修将头转向前面的路上,从寂静的夜晚中苏醒的城市开始运转起来。

 

忙碌的车辆,赶着上课铃的学生,街边乞讨的乞丐,进入地铁的上班族。

所有人都随着天亮起来的某一时刻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生活,仿佛只有叶修一个人觉得他自己漫无目的,和这座城市格格不入。

 

他所租借的公寓在三环的最边缘,沿途的公共汽车从他上车的车站开始到最后的终点站需要开将近两个小时,人群在过程中来来往往,等到还有五站路的时候就剩下他一个人了,叶修也从拥挤的前门那里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放在腿上,原本粘在手指上的油渍也已经干了,这样即使摸着书本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终点站到的时候他差点睡着,毕竟熬了一晚上精神还是有些萎靡不振。

以前他没事的时候无聊到干呕,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屋子里容易多想很多事情,他不愿意想那些没用而且会令人困扰的东西,安静的环境虽好,可长时间处在里面会感到孤独。叶修翻看着自己的手机,里面除了快递员的号码以外只剩下一个。

那是他超过十年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关上手机屏幕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他就仿佛一个被与世隔绝的石头,无人问津也不需要别人的问候,一个人躺在河水里,被水冲刷着。

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要过一个轰轰烈烈的人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有一份蒸蒸日上的事业,可到头来现实就像是一柄石锤,狠狠地敲碎了他看似坚不可摧实际上薄如蝉翼的幻想。碎裂的碎片还很尖锐,把他那颗热忱的心扎得满是鲜血,到现在里面还留着一根刺,每当想起来还疼得钻心刺骨。

二十六岁的叶修领着十年份的抚养费,做着一份工资可观但是他并不喜欢的工作,没有养猫也没有养狗,一个人住在三室两厅的高级公寓里,每天靠着咖啡吊命,没有牵挂,没有失意。

 

但是有一个喜欢的人。

 

叶修下了车走向一个街道,这里的手工艺品店面很多,风铃声叮叮当当的响起,明信片手写店里有小甜点的香气,他路过一个个装修温馨的小店,去街角一处很旧的副食店里买了一包芙蓉王和一块钱的打火机,靠着脱漆的招牌板,低头点上了今天的第一支烟。

 

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还能等。

 

隔壁的小店里用电脑播放着What Is A Youth,舒缓的女声和钢琴的伴奏,像是一段娓娓道来的爱情故事,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只有沉浸与彼此的情意,静谧中荡气回肠,却带着开放式的结局。

 

叶修掏出手机捕捉到他几个能记下来的英文单词输入进搜索栏中,查出来这是1968年英国电影《罗密欧朱丽叶》里的插曲。

难怪歌曲这么深情。

 

他抬头看着远处的图书馆,好像是工作人员提前开门了。按灭只燃了一半的烟头径直走向设计的非常现代化的图书馆里,里面的管理员看了一眼是他后就转过身继续在书柜前整理着东西。走到台前把书放下,自己一个人登记了还书名单后填上了他的名字,龙飞凤舞的两个字眼紧紧的挤在前人写下的内容下面,他下笔位置的头顶上是端端正正一个名字。

看了看他上面那个人填写的借阅信息,拿着他的书走到了当初借阅时抽出的地方,名著区在一楼比较靠里的位置,这边走过去全是装帧精美的精装书和大部头,看着时间还早,不紧不慢的路过许多标牌,嘴里默念着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名字,终于在一排书柜中看到了他。

将手里那本《百年孤独》放了进去,旁边是同一系列装帧的《霍乱时期的爱情》。鬼使神差的,叶修抽下了这本如果看名字他绝对不会去翻阅的书,刚刚打开就看到了书里的一句话。

 

——咱们找个地方去一起哭一场。

 

叶修把书合上,他突然不想再看下去了,即使这本是周泽楷记录在借阅名单上的书,他也毫无兴趣。

 

九点钟马上就要到了,他像往常一样转身越过书架走到了另一边,随便从儿童文学架上抽出一本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书本中的小王子已经找到了狐狸,他们两个人正在交谈。

 

脚步声在这个偏僻且无人问津的图书馆里很是明显,叶修竖起了耳朵倾听着这个他每周都会期待的声音。他就像是一个窥探者,窥探着隔着一个书架的对面的人。

 

狐狸对小王子说,假如你经常四点来,我从三点就会觉得非常快乐。

 

叶修把书合上,将头枕在椅背上突然觉得有些困倦。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困倦。他将《小王子》放在桌前,熬夜的感觉很不好,特别是他吃得早饭有些油腻,还在汽车上颠簸了两个小时。胃部有些疼痛但还不至于无法忍受,他背后的书架那头传来了书本翻页的声音,为了给自己提神,就数着那头的翻页声。周泽楷读书并不快,响了七次之后就停下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收拾东西的声音,等脚步走远了叶修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到了书柜对面,把那本被对方放回去的《百年孤独》又抽了出来。

 

这是周泽楷买下来的书,但是由于他不想每周都从家里拿来,就放在这里读。叶修不知道周泽楷住在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买了书却不在家里看,他只知道每周一的时候对方会在早上九点来这个偏僻到只有一个图书管理员的地方来看上几页,也只有这个时候,叶修才能和对方处在同一个屋檐下,明明两人之间只有三米的距离,却仿佛咫尺天涯。一个书柜隔不了山隔不了海,却隔着他们两个人,在叶修的心理,这既是阻碍,又是他不愿承认的用来逃避的港湾。

 

这本书是周泽楷上个星期就买下来的,叶修悄悄的拿走后花了一个晚上看完了,趁着对方没来的时候又放回去。

 

经过了小半个时辰,周泽楷在第一章写下了点东西,叶修背靠着书柜翻看着,发现对方用黑色的水性笔画下了几个难记的名字,又在某些段落里做了批注。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着上面的东西,一点一点的回顾着他昨天看过的剧情,仿佛这个样子就能在不和周泽楷见面的时候分享一部分对方的生活,即使只有一本书他也会很高兴。

 

他看到何塞的信翻山越岭,迷失在无边的沼泽,蹚过湍急的河流,遭受猛兽的袭击,绝望的情绪和瘟疫的打击险些让信使丧命,最后终于找到了邮政骡队途径的驿道。

可是信并没有回复。

他等待多年,终于厌倦了等待。

无人理解的先驱者,被认为是个疯子。唯一理解他的人却死在了新加坡的土地上,尸体被丢进了海水里,唯一怀念他的只有那个人们嘴里惋惜着的疯子。

 

合上书,叶修转过身把《百年孤独》重新放回了原地,等他转身的时候却看到周泽楷站在远处,站在窗子旁边看着他。

阳光打进了昏暗的走廊里给周泽楷镀上了温暖的颜色,对方就像是明亮的宝石,在叶修的眼里闪闪发光。那人穿着质地上好的风衣,即使已经五年没见,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么好看,还是那样的气质出众。

叶修觉得,周泽楷就是那个被吉普赛人带来马孔多的冰块,即使被人看管着,即使需要付上五枚钱币才能感受他滚烫的温度,可是在他眼里,这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钻石。

因为他会烧。

他烧得叶修浑身灼热,像是暴晒在太阳之下,像是投进了火炉之中,每一寸皮肤都疼得难以忍受,但他还是那块记了一辈子,和梅尔基亚德斯的死讯一起到来的巨大钻石,对于叶修来说是念念不忘的存在。是即使在第二代布恩迪亚面对行刑队的时候,也会想起来的会烧伤手指的钻石。

 

两个人之间终于没有了隔开视线的书柜,叶修没有那么矫情,分开了五年无非就是还留着点念想,他笑了笑,站在高大的柜子打下来的阴影里,冲着周泽楷露出了一个非常生疏的笑容。

带着距离感,带着释然,又带着不可名状的莫名情愫,让人看不透彻也看不明白。

 

周泽楷还是站在从窗户外面投下的阳光里,光斑在对方脸上移动,面无表情又一言不发,好像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足以跨过山河,一个不出声,一个没表情。

 

没有陌生人之间那种无言的尴尬,也没有熟人之间相视而笑的默契,他们两个站在静谧的图书馆里看着彼此的脸,五年里光阴仿佛没有在周泽楷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但是对于叶修来说,五年已经掏空了他所有的感情和激情,榨干了他所有的青春活力,他已然变成了他曾经最讨厌的、也最不耻的糟糕的大人。

 

对方的风衣版型很好,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头发打理的很流顺,看上去过得很好。得到这种答案的叶修觉得自己舒了一口气。他扯了扯身上前年买的牛仔外套,想起来出门的时候胡子还没刮,又对着人笑了笑,双手插兜冲着人走了过去。周泽楷就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眼下的青黑,眸子里一点情绪都没有,叶修路过他的时候也没什么反应,两个人在天窗前擦肩而过,渐行渐远。

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声呼唤,心有灵犀的不去创造任何能搭话的机会,刻意的回避着所有能产生交集的可能。

城市这么大,即使住在一个地方,只要不去刻意的见面,不只是五年,哪怕十年都有可能再也无法相遇。叶修走出了图书馆,绕到后面蹲在墙角里点了一支烟,尼古丁的味道充斥着鼻腔,从嘴里吸进去在肺里过了一遍,滤出来的时候叶修吸的太用力,多年烟龄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呛过烟了,这时候却咳得喉咙疼。

火一直烧到了烟屁股他才把烟蒂按在地上熄灭了,站起来的时候腿酸头晕,扶着墙走到垃圾桶前把烟丢了,照着原路往回走,走到汽车终点站的站牌前坐下。他看到远处驶来一辆黑色的XJ从他面前开过去,他认得那是周泽楷的车,车牌号他都背下来了。

 

靠着广告牌,叶修觉得很困但是又不敢睡,万一睡着了错过班车又得等。这辆公交车班次很少,错过了估计在中午饭前才能再等到一辆。他低头打开手机屏幕玩起了贪吃蛇打发时间,蛇越来越长,破了他之前打下来的记录,但是最后还是咬到了自己的尾巴,game over。

 

等汽车摇摇晃晃过来的时候叶修让蛇自己咬了自己的尾巴结束了这一盘游戏,上了车投了币,空空荡荡的车厢里除了司机只有他一个人,叶修看着空旷的座位,还是挑了他平时一贯喜欢做的双人排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

 

这是他最后一次坐这一班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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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有人看出来这篇是原来说好的梗4。

全文贯穿着《百年孤独》的内容,因为我真的很喜欢这本书。

引号里的内容是书里的原文,这篇我要写成严肃文学风【不】

一坑未平一坑又起。

这篇估计也就十万字左右的中篇吧。

慢慢写,《S》写完写这个,写的累的就去更更《套路》。

别问我为啥文风突变,我不会说这才是我正常的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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