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士】癔症。[3]

卫宫士郎把自己收拾好的时候天都已经快亮了,给老师留言请假之后就重新踏进了浴室里自己清理自己。站在花洒下的时候从尾椎后流淌出来的东西,除了吉尔伽美什射进去的以外,还有他在那场荒唐事后以为余温而流出的体液。

昏黄的灯光照射下来,卫宫士郎摊开手掌看着自己手上的那些粘液,最终在水流的冲刷下流进了下水道里,而他则是沉默的拄着额头,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

身后的撕裂伤其实并不严重,但这种位置的伤不是一句疼不疼能够解决的。站在冷水下冷静了很久的卫宫士郎拿着毛巾擦着头,顺着走廊想要往自己房间去的时候,却看到了收拾妥当的吉尔伽美什站在对面,脸上还是那种肆无忌惮的笑,一双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事后两个人的初次见面,只要看到那张脸就能回想起几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不论是作为受害者还是曾经敌对的身份,身体条件反射一般的反应都在诉说着自己的拒绝与愤怒。

在看到家里这个不速之客的瞬间,卫宫士郎就伸出了自己的手,刚刚调动魔力想要使用咒令,去命令吉尔伽美什自杀的时候,一把长矛突然破空而来钉在了卫宫士郎身后的墙壁上,而锋利的刃风也同时划破了他的脸,留下了一道伤口。

冒着必死的觉悟卫宫士郎未曾停止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几乎是在下一刻他便感觉到自己的下颌骨被人捏住,原本想要说出的命令也戛然而止,吉尔伽美什的脸近在咫尺,对方眸子里的怒火几乎快要溢出来了。士郎感觉到来自骨骼挤压的疼痛感在折磨着他,手捏上了对方的手腕想要挣脱出来,然而英雄王却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凑近了盯着他的脸垂下了眼眸。

 

“你这个杂种究竟在想什么本王自然知道。”

 

低沉的嗓音配合着他挣扎的声音响起,这么近的对话也是头一次,毕竟以往两个人敌对的身份来说,能够近身都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来自于最古之王的压迫并不是说着玩的,至少卫宫士郎感觉到了身体上的不适,以及在强者面前无法掩饰的退却。

这并非是他的过错,而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人类与英灵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这与个人心灵上的强弱不同,可以说是最根本的阶层的高低了。

因为强大而感到畏惧,因为害怕受伤而趋利避害则是人性,虽说卫宫士郎本身并不惧怕于死亡,可来自灵魂意志的镇压却由不得他,这种本能让他只能无言的面对着吉尔伽美什的施压,甚至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本王现在只是缺少一个魔力供给的工具而已,如果你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本王劝你为了自己这条贱命着想。在你使用咒令之前把你击杀并非是做不到的事情,而你死之后我完全可以找一个拥有魔术回路的普通人作为养分囚禁起来,然后把整个冬木市作为我的供给道具。”

 

吉尔伽美什慢条斯理的说着他的打算,那种口吻就像是一条嘶嘶作响的蛇,吐着信子缠绕着自己的猎物,一边压迫着舔舐怀里无能为力的弱小动物,一边品尝着来自失败者的恐惧与惊吓。

而卫宫士郎也确确实实的被吓到了。

吉尔伽美什是真的很会对症下药,因为他知道对于眼前的这个人来说,用生命威胁之类的完全不起作用,但如果牵扯到其他人的安危那么就等于拿下一城了。

果真听了吉尔伽美什这段话之后卫宫士郎手上本身亮起来的咒印又暗了下去,在魔力消退之后,对方捏着他颌骨的力道也松了很多,两个人无声的对视,最后依旧是眼前的人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对于本王来讲为了王的现世而献出生命是值得自豪的事情。至少在这十年里用来当做养分的人类多到本王都无法数清,教会地下室究竟是什么模样你也不是不知道,如果你自己拎不清利害关系,激起了本王的怒火,你要相信整个城市都会成为你任性的陪葬品。”

 

充满磁性的声音缓缓地吐露出令人胆战心惊的真相,这并不像是在诉说一个恶贯满盈的大恶事,而像是在阐述一个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的小插曲。卫宫士郎不是不知道吉尔伽美什的认知和正常人差别太远,然而这种作为‘参与者’与‘决定方’的身份来直面这种差异,却也令他格外的震惊。

他知道,吉尔伽美什说的都是真的。因为他将远坂凛给他的那条魔术回路还过去之后,是没有办法再去和英雄王相抗衡,而在他这里补魔之后的人也不再是重伤之后的状态,对方所说的,那种‘在说出自杀这种命令之前先一步杀死他’的假设并非不能实现,甚至是绝对可以实施的操作。

关于他是否能够活下来,这并不是卫宫士郎所要考虑的事情,他真正在意的反而是整个城市的存亡。

间桐慎二曾经做过的事情,Caster曾经做过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那些死在眼前的人,那些被抽干了魔力倒在地上也在没能苏醒过来的模样从未被忘记。

卫宫士郎被松开的时候只能半佝偻着背,捂着嘴咳嗽,而一旁的吉尔伽美什却施施然的站在一边,似乎是在欣赏他的无能为力,他的无可奈何。

 

两个人的相处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真的相安无事。从来不曾委屈自己的英雄王直接占了整个卫宫宅最大的卧室,没有办法,士郎就只能搬着自己的被褥和生活用品去了其他的房间。因为生理与心理上双方面的排斥,所以他直接搬到了距离对方最远的房间,但这个房间却离卫宫宅的大门最近。

他知道吉尔伽美什如果真的有什么恶意,不论如何他也阻止不下来。即使心中的执念让他想要在隔壁睡下,可比起这种方式倒不如看着大门,对方只要进出他就能知晓。

不知是否是因为看穿了他的目的,吉尔伽美什发出了一阵嗤笑声,而卫宫士郎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些,花了一些功夫把闲置的房间收拾出来之后,就跟学校老师延长了假期,至少是要把家里这个定时炸弹给安顿下来。

没有了圣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卫宫士郎是松了一口气的,至少不用担心有其他什么英灵出来,让对方产生一些不可挽回的破坏。本来以为回归正常生活,可结果从孔的深处爬回来的唯一的英灵,却打破了他的这个幻想。

失去了一条手臂的英雄王并没有任何的颓然,而卫宫士郎也是极力的避开与其碰面的时间,因为不仅尴尬,也无话可说。这就造成了明明房子是他的,结果小心翼翼生活的也成了他。那天始于补魔终于契约的荒唐结束之后,虽然卫宫士郎并不是矫情的人,然而这种事情却不得不说是一种伤害了。

没有人会接受被死敌强迫的事情,也没有人能够毫无芥蒂的放下被同性施暴的负担。无人的时候卫宫士郎会自我暗示,他告诉自己没有关系,只是最基础的魔力补给而已,仅此而已。

原本只有一个人的房子因为多了一个人,而使得卫宫士郎持续了几个月的作息全盘打乱。吉尔伽美什身为王自然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十指不沾阳春水。在自己的房间被霸占的第一天后卫宫士郎就发现了对方糟糕的生活习惯,糟糕到让他都感觉到头疼。

如果是别人,或许卫宫士郎会选择用委婉的语气去劝说,然而对方是吉尔伽美什,他们两个的关系虽然是御主与从者,但当另外一个人把话说开后,卫宫士郎是没有办法把自己真的带入成英灵的御主,因为对于吉尔伽美什来说,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指使他的主人,而是一个提供魔力的道具。

所以说,两个人的关系已经颠倒了过来,而且没有了优秀的魔术回路,卫宫士郎虽说比之前强了很多,然而正面对峙起英雄王早就是无稽之谈。

当面对着一屋子的零食和随手丢了一地的游戏碟时,卫宫士郎垂下眼默默的收拾着地上的东西,吉尔伽美什躺在一边也不知道是睡了没睡,他用眼角的余光去看,看到了对方一条干瘪着的袖子垂在地上,盖着外套闭着眼睛。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才重新蹲下身开始着手收拾。薯片袋子和饮料洒了一地,有些还粘在了对方那条空荡荡的袖子上。

卫宫士郎纠结了好一会,才伸出两只手指小心翼翼的捏起了吉尔伽美什袖口的一小块布料,将地上的污渍擦干净后,慢慢地把那件黑色的夹克从对方身上拿起来,丢进洗衣篮里走出了房间。

站在洗衣机前的士郎盯着手里这件属于吉尔伽美什的外套,一个人沉默了许久许久,手指攥紧了黑色的布料,耳边是窸窸窣窣的耳鸣声,胸前有一阵不可言明的呕吐感,似乎快要顺着食管冲出喉咙。他一个人捏着吉尔伽美什的衣服缓缓地蹲下身,身体上的不适感突如其来,似痛非痛,又难以忍耐。

肠胃里的不适应当是那场补魔之后的后遗症,在一个人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后,卫宫士郎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那种挤在胸腔里的难受已经褪去,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当目光扫过手掌攥着的衣服的时候愣了一下,可最终还是抿着唇将其丢了进去,并倒上了透明的洗衣液。

天亮了之后卫宫士郎一个人走进厨房里打算把之前做多了的食物从冰箱里拿了出来,坐在客厅的饭桌上吃着的时候也完全没想过帮吉尔伽美什准备一份。他虽然说总是被同学调侃成老好人,但并不代表他能对着杀死伊利亚的人抱以善意。

如果真的不是因为自己太弱了,或许他会跟当初在固有结界里一样,再一次的拿起武器兵戎相对。

吉尔伽美什的生活痕迹在卫宫宅里非常的浓重,可是卫宫士郎却很少能见到对方。虽然这种情况是他想要的,然而不论是什么时候都在家里看不见这么一个人却也异常的奇怪。用餐不在一起,晚上到他睡觉的时候房间里没人,白天醒来去上学却也不见人影。可每次回家的时候,家里总有新的垃圾和新的快递,有时候是游戏碟,有时候是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周边。

如果不是每天都在更新的膨化食品包装袋和丢在地上需要他换洗的衣物,卫宫士郎甚至都没有一种家里有第二个人的想法。

冬木市并不是什么日本非常有名的城市,没有国际化大都市的娱乐设备,也没有不夜城的那种氛围,正常来说就是一个边缘的小城镇,不落后但也不出彩。卫宫士郎是真的想不通成天不见人的吉尔伽美什能够去哪里,然而这都不是他可以去过问的。

虽然说担心过这人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然而这些天询问了周围却也没什么人口失踪和凶杀案的消息,自己的魔力每时每刻都在源源不断的作为供应提供给对方,量不大也不至于让他难以承受。

就这样相安无事了一个月,吉尔伽美什就像是一道影子,永远遮不住也抓不住这个人的踪影,但是就是知道他在,他一直在,他就在身边。

甩也甩不开,丢也丢不掉。每天卫宫士郎醒过来的时候总会看到自己收拾好的东西又变了位置,擦干净的桌子上又有了污渍,晾在外面的衣服少了几件,又或者是,门外面的邮箱前又放了什么大型快递。

周围的邻居全都知道一直一来只有一个人居住的卫宫宅里多了一个人,但究竟是谁却谁都没见过。对外人的说法卫宫士郎一直使用‘远方病重的亲戚来修养’,这个理由让周围人都恍然大悟,只是当藤村大河来问的时候,倒是让卫宫士郎有些苦手了。

最终是实话实说,但并没有言明对方是英灵的身份,跟圣杯与魔术相关的内容全部隐去。藤村大河没有过多的疑问,或许是因为本身粗神经的关系,在关心了两句对方后就挥手告别了。

每天傍晚回家的时候都能看到玄关处属于吉尔伽美什的鞋子,但卫宫士郎并不会去原本属于自己的房间里查看这人到底在不在家。

本来以为他们两个人就要这样谁也不见谁的过日子,可当卫宫士郎看到自己厨房里的刀具都被动了之后,才终于觉得,被冒犯了。

他手里握着新的平底锅,这很显然并不是他常用的那个,连围裙都找不到了。冰箱打开之后全是速冻食品,他之前买的蔬菜和鱼全部不翼而飞,原本的料酒也变成了外面酒吧里常卖的昂贵的高档饮料,卫宫士郎皱起了眉,将冰箱门关上站起身来,望着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却发现和一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觉,吉尔伽美什并非是真的打算跟他老死不相往来,而是以一种十分让人难以接受的方式改变一切。

他所熟悉的家具和物品位置全都换了,连关键位置的装潢都做出了改变,这并非是突然之间的变化,而是潜移默化的,一点一滴的改变。能让他这个主人不至于第一时间发现,静悄悄地渗透着他的生活、他所在的领地。

只是一处的不同并不能让卫宫士郎在意,但一天多一点,长此以往下去,如果不是他最在乎的厨房也有了变化,或许还要过一段时间,他才会发觉其中的不同。

熟悉了十几年的日式建筑,在很多细节上已经被改变了,卫宫士郎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镶金的雕刻装饰,无声抿着嘴很久,甚至他都站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卧室门前,但终究没能推开那扇门,走进去跟吉尔伽美什说,你太过分了。

因为他是知道,像英雄王这种难以沟通的英灵,直面着质疑对方很容易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而那天对方摊开说明了他并不是‘唯一’的魔力提供道具之后,卫宫士郎也明白,他已经失去了正面对抗的可能性。

 

总的来说就是,软肋被紧紧地捏住了。

 

可是卫宫士郎也并不是什么软弱的人,老好人也并非是没有脾气。在发觉出对方正在将自己唯一的财产企图独占后,当天的房间打扫与衣物换洗全部都没有着手收拾。少了一个人的家务后明显轻松了很多,于是当天晚上卫宫士郎睡得很早,他关上灯躺下没过多久就睡着了,然后同样的,睡过去没多久也被吵醒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吉尔伽美什的脸,对方一脸怒容的掀开了他的被子,并用剩下来的那只手揪起了他的领子,本身迷迷瞪瞪的卫宫士郎瞬间就清醒了,衣物勒在脖子上让她很是难受,可是对方的手劲太大,他就这么一路被拽到了对方现在住着的房间里,然后被狠狠地丢在了地上。

肩膀砸在地板上的感觉并不好受,咳嗽了好几声之后抬起头看着黑暗中的人,对方一条空荡荡的袖子被风吹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愤怒又像是觉得好笑。卫宫士郎并不知道这是发的哪门子疯,质问的话还没能说出口,对方却先一步开口了。

 

“有意思,所以现在才想起来反抗吗?居然以这种方式来表达不满,你真是长进了啊,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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