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转载我就提刀杀了谁

禁止转载,转一个拉黑一个。
迫真·自己爽就得了·选手。
KY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锤基】荒河。[1]【时间逆转AU】

说不太清算什么AU,半架空,大概是上世纪的背景,但是各种历史事件会改动一些。原本的灵感是《时间旅行者的妻子》。

开头劝退型文风。←【重点】

总之是一个非常浪漫的故事……………………………………吧。

 @40mKNIFE 说好的给你的小甜文,我可能会写成中篇了而且文风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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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睁开眼睛的时候会觉得眼皮非常非常的沉重,像是在上面搭着一个十公斤的秤砣,眼睛前面的东西也都十分的模糊,如同在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纱。Loki感觉到浑身都没有什么力气,他应该是躺着的,可是却坐不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似乎就是空荡荡的降落人间,而这人间的第一眼,他都看不清晰。

Loki抬起了手,他的身上盖着厚厚的毛绒毯子,稍稍的翻了下身发现盖在身上的不只是一张,这种起不来身的感觉让他很是难受,于是Loki便努力着想要将后背抬起来,但是尝试了多次都无果后就开始喘起了气,他发现他太容易累了。而重新低下头的时候看见了自己的手背,他颤颤巍巍的抬起了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的看着,由于视力不太好还眯起了眼睛。

这是一双十分枯槁的手,手背上的褶皱看起来像是乌黑的老树皮,关节的地方粗大,其他的指节瘦得不行,Loki躺在床上觉得后背很疼,他在想,他在哪里。又或者说,原来他很老了啊。

可能是因为躺着的时间太长了,他有点感觉不到下半身的知觉,Loki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或者说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有着空白的意识和刚刚才知晓的一具苍老的身体。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叫,或许周围还有什么人,他在想他有没有孩子,有没有伴侣,可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他连头顶上的那盏灯的边角到底是圆的还是方的都看不清。

就在Loki以为他会躺在这里直到死亡的时候才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什么动静,在艰难的转过头后他看到了一个人向着他走过来,步履蹒跚,颤颤巍巍的走着,从门口到床边上的距离其实也就是四五米,但是Loki觉得对方似乎走了好几分钟,才终于拄着拐杖移动到了他的床边上。然后从一边慢慢的搬过来了一个小木椅坐了上去。

对方从破着洞的大衣口袋里拿出了几个红色的柿子,并从被子里将他的手牵了出来,两个树皮一样的手握在了一起,Loki能感觉到对方手掌上干裂的伤口和死皮,意外的他并不觉得排斥,只是抬起头看着对方的面孔,发现这是一张老的已经看不出神采的脸了,不过左边的那一只眼睛却蓝的发亮。

他眯起眼睛仔细的看,才发觉床边的这个人的一只眼睛瞳孔是灰色的,伸出手捏着几个小柿子,他低头不再去看面前人的眼,只是想要握紧水果都发现做不到,他蹙起眉有些生气,而对方好像看懂了这一点,于是又笑着从他的手掌里拨弄走了一颗,然后张着没什么牙的嘴,有点漏着风的跟他说,你不用动,我来帮你。

声音很沙哑,似乎是对方拼尽了全力才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气,Loki没说话,只是任由对方用跟他一样老朽的双手,一点一点剥着小柿子的皮,花了不知道多久才坑坑洼洼的弄好了,对方站了起来亲手喂到了他的嘴边,而Loki一开始并没有张嘴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人一灰一蓝的眼睛,最后在沉默中吃了下去。

甘甜的柿子在嘴里含着,他嚼不动只能用舌头将其含化,而对方则是又坐回了椅子里,从小柜子上抽了点纸巾出来擦了擦手,然后趴在他的耳边絮絮叨叨的讲着话。天南地北的讲,但是往往前言不搭后语,有时候第一句刚讲完下一句就忘了该说什么,可是这个人并没有停下来,只是一直在陪着他说,Loki有点神不守舍,他转动着眼睛看着屋子里的摆设,非常的陈旧也非常的老,全是时光的痕迹,连他身边的玻璃窗上都是因为风吹雨打了太久留下的污渍,木屋子里面不太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也没能顾及到远一点的地方。

Loki伸出手制止了旁边人的话题,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话题究竟是什么,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对方看出了他的意愿,于是站起了身帮着他把身上的毯子都拿了下去,然后抬起他的身体,两个人忙活了很久Loki才下了床。

他能感觉到双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身体的重量压着关节的那种沉重感,几乎是差点没能站稳,失重感传来的时候手边上的人的手腕被他紧紧的抓在了掌心里,这几乎是他醒来的时候从未爆发过的力量,然而对方并没有喊疼或者怎么样,可能是因为这个太老朽的身体也压根使不出什么劲儿来,那人凑到他的耳边说,说小心点啊,说你先扶着点,我给你拿东西去。

于是他就坐在床边上,不一会那人拿了一根拐杖过来,木质的并没有打蜡但是非常的光滑,他们两个垂垂老矣的老人互相搀扶着走,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膝盖上的重量,但是却每一步都踩得十分的结实。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要怎么说,这个人似乎对他很是熟悉,他在想他们是什么关系,或许是邻居,又或许是兄弟,在走出房门的时候外面的景色豁然开朗,Loki掀开了沉重的眼皮,他看到了外面的绿与红,是秋季萧瑟还未过境的色泽,带着深夏的黑与闷,却让人无法讨厌。

他们两个人似乎是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是歪歪扭扭生长着的玫瑰花,对方和他互相挽着手臂,年迈的身体只能这么扶持着一起行走,每走一步都觉得喘不上气,可是在下一秒却又有新鲜的空气被吸入鼻腔,如此交替着似乎能够带走苍老。

对方还在一刻不停的说,似乎是害怕他觉得无聊,明明嘴里漏着气儿嗓子干的都发不出声音来,还在絮絮叨叨的跟着他搭话,即使他一句话也不说,一个字也不回。两个人的速度围着房子绕一圈都够呛,但是对方却不以为然,他们站在午后的阳光里,一切似乎都被镀上了浓墨重彩的颜色,浓厚到黑,黑到喘不过气来。

他们顺着阳光的方向慢慢悠悠的走,水泥路很窄,一眼望过去这就是个小农场,Loki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哪里,他记不得所有的事情,记不得他多少岁,记不得他住哪里,甚至是记不得他的一生,只知道他叫什么。

视野里只有他们一家房子,当红色的火烧云都快要渐渐变成紫色的时候对方才停下了脚步,走他的另一边换了个方向,凑到他的耳边跟他说,咱们该回去了。

他不太喜欢这么近的距离,特别是当对方突然凑上来的时候,于是Loki下意识的推了下人,劲儿不大,但是可能因为他们都太老了,轻轻的一点冲击都能造成伤害,他看到视线里的那个人拄着拐杖退后了两步,颤抖了很久才站稳了身体,脸上似乎是十分吃惊的表情,一只蓝眼睛里装满了惊讶,似乎是十分难捱。

他看着对方满脸风霜的脸在夕阳下变得通红,满是胡子的嘴唇干裂着张张合合,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只是很嫌弃对方这种模样。枯槁的、干巴巴的、老朽的、毫无生机的模样。即使他也是如此,即使他同样沧桑,但是这种感情就挤在心里挥之不去,特别是当对方的脸凑过来的时候,白色的胡子像是干枯的稻草,留着一些食物的渣滓,在上面落下了油黄的颜色。

Loki想,他讨厌这样,讨厌这样的人,讨厌不听使唤的身体,也讨厌这样油腻的、脏乱的、模糊不清的人。似乎只有那只蓝色的眼睛能让他看到一些色彩,这具身体的视力已经很差了,也只有当对方凑近的时候他才能看清楚对方的特点,然而被满是褶皱的松弛的皮肤包裹着,就算再近一点,他也不能认清什么。

这太糟糕了。

糟糕的让Loki颤抖着手拄着拐杖想要转身就走,可是他身边的那个人没用放过他,也跟在后面拄着一根拐杖追着,并在后面大声的喊着他的名字,喊他唯一熟知的单词。Loki想,他该停下脚步,他该等等后面的人,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停不下来,喘都喘不上气儿了还在走,夜幕快要降临了,天从红色变成了深沉的紫,直到他听到了沉闷的树枝落在了地上的声音,听到了身后的呼叫声停了下来,他才跟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也停了下来。

Loki回过头看过去,看到对方趴在了地上,那根树枝削成的拐棍落在一旁,他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或许只是几米,可是对于这具身体来说却并非是要用这种数字来形容的长度。他平缓着自己的呼吸,他就看着,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慢慢的在黑下来的天空下摸索着不知道滚到哪里去的棍子,随即咳嗽着,用那个快要漏气的嗓子重重的咳嗽,而Loki就驼着背站在远处看,他一声不吭,也没能上去帮一下。

他看这个在夜幕下,在他浑浊的视线里模糊不清的人影一次次的倒下又一次次的试图爬起来,那些混杂着水的泥土沾了对方一身,而那个人只是固执的抬着头看着他,然后一遍一遍的叫着他的名字,似乎这样就能有动力站起来。Loki有些没有耐心了,他想要走,他不想在黑夜里还等着一个摔了跤爬不起来的老人做着自我角逐,他好似是没有任何同情心,像是一张白纸,无善无恶,只是旁观,只是路过。

而他的确这么做了,身后的呼唤声伴随着剧烈的咳嗽,Loki感觉到他的整个脸庞都在抽搐,脚步一深一浅,他将黑夜里的所有声音都抛到了身后,他只想离开。

一个人走,一个人过,一个人回,一个人归。

他终于走到了一株树下,树木茂盛,树荫像是一个巨大的锅盖盖在了他的头顶上,遮住了整个星空。Loki扶着粗壮的树干,他的手掌摸在上面就像是在摸自己的另外一只手,他不知道现在该往哪个方向走,因为他不记得路了。

当天真的黑了下来,他的眼神已经不足以让他分辨清楚什么是光什么是影,他无助的靠着这颗树支撑着身体,膝盖上传来的疼痛感让Loki快要站不住了,他在想自己会不会死在这里。

脑子里是空白的,但是莫名其妙他却知道什么是死,他还在想,他会不会因为太过老朽而死亡,而那个只有一只蓝眼睛的老人会不会跟他一样在今晚死去,一个死在巨大的树冠下,一个死在泥泞的小路上。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一种想法,或许那个时候他该去扶一下的,就算不去扶,就算是袖手旁观,他也该看着对方慢慢的透支身体里的力气在他的身边闭上眼睛,至少等他死的时候,身边能有个人。

Loki坐在树根下面喘着气,他能感觉到脊椎上的疲惫,能感觉到呼吸里的不顺畅,他有些冷,但是并没有感到孤独,他才刚刚降临人世,他什么都不清楚,却什么都又知道。

在夜深露重的晚上,风吹树叶的窸窣声夹杂着另一个人的喘息,Loki看到了小山坡上佝偻着后背向他走来的人,对方似乎是在几步远的地方眯着眼睛于黑暗中寻找着他的身影,他屏住了呼吸等了十来秒,然后对方突然笑了起来扶着膝盖走向了他。两个人都伸出手去触摸彼此,天太黑了,黑到他们这种早已退化的眼球已经不能在漆黑的世界里看清什么,只能用最传统的方式去接触,去确认,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种老朽的身体里腐烂的味道,这大概也是他身上的味道,是每一个苍老之后的肉体会散发出来的失去青春与活力的味道。

这个人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有等他,也没有问为什么要推开,对方只是走过来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可是他走不动了,他不想走了,他就想在这颗树下面度过自己的一生。于是Loki就又推开了对方的手,他不想再闻到那一股子腐朽的味道,这样干瘪的肢体这样衰老的关节让两个人之间的来往像是可笑的木偶戏。他一直以为眼前这个人会弃他而去,但是对方一直都没有,一直一直的站在他的身前想要带他走。

直到星星都好像在移动,这个在他眼里只剩下一个黑色的轮廓的人才慢慢的叹了口气,对着他说了声对不起。说对不起我知道你累了,对不起我现在背不动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Loki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在下一秒就能瘫倒,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最后被夜风刮得脸皮生疼,才摸黑从身边找到了自己的那根拐杖,在对方的帮助下站起了身。这个人还是贴着他的耳朵说话,脏乱的胡子扫在了他的脖子上,Loki下意识的想要将人推开,但是对方却牢牢的挽着他的手臂,不论怎么挣扎都抽不出来。那人说,你要是走不动了就靠着我,我带着你往回走。

Loki走在路上快要睡着了,他感觉自己走不动了,眼皮子在打架,而旁边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两个人依偎着移动着,他根本看不清路也不知道路在哪里,只是一味的跟着对方走,跟着对方在移动。

有好几次他真的快要走不动了,边上的人就拖着他的身体在走,他们就这样于漫天的星辰下拉扯着彼此苍老的身体,似乎下一秒就能贴着柔软的泥土化作养分慢慢的腐烂。

小院子里的玫瑰在黑夜下凋零,他看着落在栅栏外面的花瓣,没有任何心绪的踏过上面,回到这个充满了霉味的小房子里,对方扶着他坐在了床上,然后慢慢的蹲下身去帮他脱鞋,Loki几乎什么都不用做,那个人就能全部的做完。或许连天上的月亮都开始消散自己的光芒,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的是之前的那几张厚厚的毛毯,对方撑着手臂想要凑过来,而他则是缩着脖子躲开了,两个人无声的对望着,他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情绪,那是积攒在唯一带着颜色的蓝色的眼眸在诉说着受伤。

对方说,Loki,你不能这样。可是Loki却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那一把留有食物残渣的胡子贴着他的嘴角,对方用干裂的嘴唇碰着他的脸,在一声‘晚安’中熄灭了昏黄色的煤油灯。

沉沉的睡意袭来,Loki闭上了沉重的眼皮,他身边的人跟着他共用着一个枕头,梦里好像有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他已经不清楚时间的流逝速度究竟是什么样,他太老了,老的脑子都有些迟钝了。

天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坐在了昨天的那把木椅上,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对着他笑,还是跟昨天一样,几个小柿子被放在了他的手掌里,等到抬起身的时候吃下了甘甜的水果,含在舌头下面等着果肉融化。

那人似乎是去给他找吃的了,Loki就扶着床慢慢的踱步到了墙上的镜子前,镜子里的人拥有着苍白的肤色与数不尽的褶皱,他笑了起来,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张陈旧的树皮。

眼睛里的颜色都开始褪去,或许是绿的也或许是蓝的,白色的头发像是干枯的草,Loki伸出手将鬓角的头发别在耳后,他的眉毛都掉光了。

身后的人似乎是在叫他,他一只手扶着镜子,回过头抬起了眼睛,然后看着门那边的人说出了他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句话。

 

“你是谁。”

 

那边端着一个小木碗的人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他能看到那只手在颤抖,里面的汤洒了出来,可是过了一会儿那人又平静了下来,将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扶着墙走向了他,对方把左边的耳朵凑了过来,问他能不能再说一遍,他没能听清。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Loki发觉或许是他的声带已经退化了,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每说一句话都能感觉到一种异样的不适,沙哑的比对方那个漏着风的嗓音还要过分。可是当第一次讲话之后,这种能够表达自己意愿的途径便被保存了下来,那人比他高一点,但是后背却比他驼,他们坐在桌子前用吸管喝着粥,那个留着胡子的老人不像之前话那么多了,只是沉默着吃完饭,沉默着收拾东西,然后沉默着走到他的身边想要牵起他的手,然而Loki却躲开了,就像是躲开了昨天的那个吻一样,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却又牵了上来,就像是昨天也依旧吻了上来一样。

对方的手握的很紧,Loki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枯槁的皮肤下面流动着的血液,那人不再沉默,只是语气再也没能和之前一样的轻快,口吻里满是沉重与说不清的情绪,似乎快要把老人压垮。

他说,我叫Thor,是你的爱人。

Loki听完后下意识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他不知道为什么本能的拒绝着‘爱人’这样的关系,他不愿意与一个这样的人成为爱人,一个腐朽的苍老的快要散架的人成为这样的关系,即使他也是这样,即使他也是如此。

他不爱这样的人,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他不曾承认这一点。

或许是他眼睛里的惊恐太明显了,Thor看着他挣扎着也没能放开手,他们两个就这样对峙着,一个毫无余地的拒绝,一个从不放弃的确认。Loki想要离开这里,可是他又知道,自己只有对方了。

两个可能再第二天就醒不过来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即使再怎么嫌弃与排斥,可事实上是,他们只剩下对方了。

这天过后Thor还是一如既往的照顾着他,就像是从来未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般,而Loki也心安理得的接受着这样的照顾,就仿佛当初拒绝着的人也不是他一样。每一天醒来眼前的人都未改变也从未缺席,手掌里躺着的柿子越来越黑,在某天风雨交加的一个晚上他被窗外的雷声惊醒,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而身边的温度却已经凉了下去。

Loki猛然的睁大了眼睛,他环视着四周只有一盏煤油灯还亮着,他想要呼唤对方的名字,可是刚刚醒来的老人只能发出没有什么意义的呻吟声,Thor听到了动静披着老旧的大衣走了过来,Loki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灰尘的味道。

“你要去哪儿?”

Loki伸手抓着对方的衣服,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惶恐,他明明不能一个人坐起来却坚持着揪着那块布料,抬着头满脸是挣扎的情绪,他不知道这算是什么,但是如果对方要走,他说不定能从床上摔下去。

“我要去给你摘柿子,你再睡一会,我下午就回来。”

“你为什么要去这么久,天还没亮。”

“因为我膝盖不好走的慢。”

对方帮他把被子盖好,然后拍着他的手背安慰着,用那模糊不清的单词发音跟他讲,没事的,你早点睡,你睡醒了我就带着柿子回来了。

可是Loki却不想松手,他看着外面的雨,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一定要坚持在这种天气出门,他害怕这个老到走不动路的Thor会死在乡间的泥泞里,只留下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活活饿死。于是他便拒绝着对方的安慰,只是一味的抓着Thor的衣服不松手。

眼前的老人跟他说,山那头的柿子林快要过季了,这是他最后一次给他去摘柿子了,冬天要到了,吃完今天的以后就不用出门了。

说完就披着雨衣出了门,Loki躺在床上就这么看着,看着雨落在对方的身上,看着那模糊不清的雨夜里什么都仿佛能洗净。他就一直等,睡不着也放不下心,他等到天亮,等到白色的雾爬上了玻璃窗子也没能等到对方回来。

屋子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钟,金属的边框都开始生锈,Loki坐在床上眯着眼睛去看时针和分针的位置,他的眼神不好总是分不清哪一根比较短、而哪一根比较长。或许老人都是害怕孤独的,他没能在这个陈旧的小木屋里看到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一个人,于是Loki就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数到了六千还是七千,他数的自己都记不太清,只是知道等到天黑下来,而即使他不去分辨时针还是分针的位置Thor也没有回来。

Loki想,那个老头子是不是不要他了,可是他又觉得不可能,因为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房子,是他们唯一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如果那人不回来了,说不定就是死在外面了。

他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乌云密布的天空,看着黑下来的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Loki一天都没吃饭了可是他并没有觉得饿也没有觉得困,他还在等,他告诉自己,再数3000个数,对方要是还不回来他就不等了。

于是Loki双手交叠着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睛看着那盏昏黄的煤油灯,上面一只飞蛾在不断的撞着玻璃的灯臂,他在心里数,数到300就重头来过,他不知道自己数了几个300,然后在一声惊天的雷声中,他看到了对方推门走了进来。

满身的雨水与风霜,像是被泡在水中捞出来的一样,膝盖和前襟都是泥,那根树枝一样的拐棍也不见了,踏在地板上全是污水,对方从兜里递给他一个柿子,然后抹了把脸说。

“我就只剩下这一个了,你吃吧。”

Loki低下头看着沾着泥水的柿子,再抬头看着对方艰难的微笑,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手里的这个果子非常的烫手,烫的他甚至想要把它丢在地上。

嘴里好像有很多话想要说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他憋了好久才在对方换衣服的动作里问了一声,你回来了啊。

似问非问,好像就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一边洗着自己胡子的Thor突然转过了头看着他,左边混沌的蓝眼睛里全是惊喜。那一把稻草一样的胡须抖动着,末了才颤颤巍巍的也回了一句,是啊,我回来了。

他们和前几夜一样一起躺在一张床上,盖着厚厚的毛毯,Thor身上的冷气和潮湿感传了过来,Loki觉得很是难受,依旧是一个干瘪的没有什么温度的吻,对方跟他道了晚安,在外面的雷声中两个人挨着睡着了。

他一直想问,那天摔在泥里的Thor是怎么回来的,可是他觉得两个人没有那么那么的亲近,于是这个问题就一直憋在心里没能说出来。今年冬天的最后一个柿子被他混着泥水咽进了肚子里,Loki抬眼看着Thor的膝盖,那是一条有些跛的腿,一开始他没怎么发现,自从那天雨夜之后似乎就明显了许多,他们在小桌子上喝着粥,深秋里的阳光也似乎镀上了一层黯淡的色彩,窗外的景色都变成了深沉的黄,Loki还是没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他只是觉得浑浑噩噩。

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是谁,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浑浑噩噩的等待着这具老朽的身体哪一天悄无声息的死亡。

他们一天里全部的交流或许只有数的过来的话,但是在断断续续的线索之中Loki知道了他们现在已经90岁了,住在北欧一个无人的平原上,柿子树是自己长的,长成了一片不小的柿子林,他没能去看看Thor口中的那片柿子林是什么样的,只是知道那颗巨大的树是当地的地标,而这个地标除了他们两个人也谁都不知道。

一个陈旧的台历上的日期是1984年,Loki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上面有着女人的照片,每一个月份的都不一样,Thor跟他说这个台历已经是几年前的了,然而问起来如今的年份却谁也不知道。Thor跟他讲,他们这个年纪已经真的无所谓什么时间了,大概只要记得是什么岁数就够了。然后牵着他的手,两个人摆了两张木椅放在门口晒着深秋的太阳,风里都是乡间里特有的植物的气味,远处是黄的发黑的麦田,Thor说,那一片不规则的麦田在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每年秋天的时候风吹过就有麦浪,不用人看护就能收割一整个冬天的大米。

Loki就半眯着眼睛听着,他们每天都谁在同一张床上,睡之前会有一个十分晦涩的吻,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眼就是对方,没有了小柿子的日子里Thor开始给他做土豆泥拌着玫瑰花,对方告诉他,以前他们手脚利索的时候还会有鲜花饼吃。

那一点小小的花园里的玫瑰早就凋谢的干干净净,只有些许花瓣躺在地上等着雨水的浇灌然后渐渐腐烂。冬天来的很不是时候,他们的炉子坏了,Thor站在被火烤的焦黑的铁皮前回过头,站在漏着风的窗子下面,笑着说,你过去跟我讲,说我要死的那年晚上家里的炉子正好坏了,你说,我是不是该走了。

那一瞬间Loki突然惶恐起来,他从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走到了对方的面前,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着这个人,看着对方的脸,看着Thor的眼睛。

他们两个与世隔绝的老东西就这么站在漆黑的房间里默默的对视着,Loki将身上披着的毯子取了下来,他抬起手臂都能感觉到关节的疼痛,然后将手里的东西挂在了Thor的小臂上,随即笨拙着把两个人都裹在里面,他说,没事的,一个冬天而已,一起取暖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个人就靠着从麦田里收割回来的米而度日,他们经常团成一团窝在被子里,他们很小,大概是老了之后身体就开始缩水,Thor跟他说他当年有快两米那么高,Loki听着也不应和,只是看着对方弯下去的脊梁猜想,或许对方年轻的时候只有一米七吧。

太过寒冷的冬夜让Thor的膝盖彻夜的疼,他知道每天晚上Thor都疼得睡不着觉,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对方压制在喉咙里嘶哑的喘息声。

他们每天的娱乐活动也就是依偎在一起,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或者在平静的白日里稍稍的坐在门口坐一小会儿,望着白茫茫一片的世界,似乎是处在无人知晓的荒野里,Thor说等到冬天过去,远一点的地方有一条河,河并没有什么名字,只是在荒野之中,所以又叫荒河。

Loki问他你为什么知道,然而对方却回过头来有些惊讶,Thor说那条河当初还是你起的名字你忘了吗?说完眼前的人又好似是想起什么一样,说对啊,你连我都忘了,当然也记不得那条河了。

没有起风的日子里两个人会用厚实的布包裹着自己的膝盖关节,然后从嘴里呼出白色的雾气来踩在雪里,他们两个也走不远,只是靠在一起慢慢的移动,关于外面的世界Loki从来都不清楚,只是靠着Thor的话才能知晓一点,他只认得那颗站在房门前就能望见的巨大的树,还有被雪压弯了的大片麦田,这座小木屋就像是被人遗忘的住所,Thor说最近的有人住的地方也在十公里外,而他们已经再也无法达到那么那么遥远的地方了。

就像是故步自封的可怜人,他与Thor像是遗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对,孤独的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老的快要看不清这个宁静的天空。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外面是有别人的,可是Loki却没有一种特别向往的感触,他回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干瘪的老头用带着豁口的剪刀剃着自己的胡子,突然觉得这个屋子其实也没有那么的糟糕。

在暴风雪停下来的第一天,他们两个人围坐在桌子前面继续喝着粥,这样老的身体已经基本上只能吃一些流食了。Loki咀嚼着嘴里的饭粒,突然看到对面坐着的Thor愣住了,然后放下了手里的碗直愣愣的看着他。

不知为何,Loki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很多东西,那些情绪像是洪水猛兽一样扑面而来,比昨夜呼啸着的暴风雪还要震动人心,他就默默地看着对方站起了身,走到柜子面前开始换衣服,而Loki也不明白Thor在干什么,只是走在原来的位置上喝着碗里的东西,等他喝完了眼前的人也收拾好了。

Thor穿上了一件很老旧的西装,这样的衣服并不适合在这种天气里穿着,脖子上还带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领结,然后耸拉着眼皮看着他,问他要不要去树底下站站。

Loki回过头看着窗外的白雪和远处被雪压着树冠的树,最后想了想便点了点头,他问你就这样出门吗,Thor笑了笑说是的,你快一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在寒风中的人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冷,但是Loki知道对方只穿着单薄的西装,他有些惊恐的拉着Thor的手,而原本即使干枯也依旧温暖的手掌此刻却异常的冰凉,他发现对方像是在赶,原本半个小时才能走到的树荫下面他们可能缩短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快到Loki马上要爬不动了,快到两个人都喘不上气,可是Thor还在走,也还在带着他走。

原本浓密的树荫此刻变得光秃秃的,然而上面却落满了雪,像是一个形状怪异的帽子,他们坐在树干下面,Thor伸出一只手指着远处的地方,他跟他说,那条河就在那边,他们的狗埋在里面。

Loki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有狗,只是当他转过头看着Thor左边的那只蓝色的眼睛的时候便把喉咙里涌出来的话给憋了回去。Thor牵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他也让他喝。

“这是你当初放在地窖里的酒,你尝尝,不过有点苦。”

将酒瓶子拿在手里,原本应该冰冷的瓶身上全是对方身上的温度,他们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而Loki也听着Thor一句一句的往外蹦着话,只不过他依旧的沉默。

“和你认识75年了,日子过得好快啊。”

“你说过的话都实现了。”

“我们有小木屋,有玫瑰花,有狗,有酒,有树,有河。”

“你说会有一场雪把那条河冻住,我没能看见,我不知道你还看不看得见。”

瓶子里的最后一口酒也被喝干净的时候对方凑到了他的身边,几乎在一瞬间Loki嗅到了对方身上死亡的气息,像是萦绕不散的烟雾,像是冻在河水上的那一层坚冰,吸吮着Thor身上最后的生气。

他听到对方说,我爱你。

Loki睁着眼睛看着Thor,他紧闭的嘴没有一丝缝隙,枯槁的手掌抚摸上了对方满是皱纹的干巴巴的脸,然后手指扣上了那个打的乱七八糟的领带上,帮着对方正了正。

与世隔绝的寂静的雪地里,他抱着对方被风吹得发凉的身体眼睛里蓄满了水,他想要去看一看那个结了冰的河,那个据说埋着两个人死去的狗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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